平庸之恶承担不起毁掉整个世界的责任
我喜欢读先知书店的荐书之文，有不少文章写得非常精彩。但我也从不迷信他们写的文章，而是坚持自己的思考。因此，当我看到“道德底线若被突破，平庸之恶能毁掉整个世界”这篇文章的标题时，心中不免一惊，不得不说几句心里话。
这个判断是经不起质疑的。道德是自觉遵守的一种出于良知的行为规范，这是一种软约束，主要靠自我觉醒的内心意识维系，当然也有社会共同体约定俗成的隐形“契约”的规束，但无论如何，即使道德底线被突破，“平庸之恶”也承担不起“毁掉整个世界”的责任。因为道德之下还有法律作为守护社会秩序的最后屏障，而法律则是社会政治制度的具体体现，有什么样的制度，就有什么样的法律。在不同的制度之下，由于法律规范的不同，对道德底线的高低有着决定性的影响，尤其是当一种制度长期推行，会形成维护制度的意识形态传统，而意识形态传统（广义上也常被称为文化传统）则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的道德水准。因而，能毁掉整个世界的不是芸芸众生突破道德底线的平庸之恶，而是使人失去道德自觉的制度之恶。
文中这样的观点我也不能苟同——
没有人比阿伦特更了解：20世纪的道德大崩溃，不是由于人的无知或邪恶，未能辨别道德“真相”，而是由于道德“真相”不足以作为标准，评判人们当下可能做出的事情。
如果说20世纪有“道德大崩溃”，那也是由极权制度的兴起和肆虐引起的，没有极权制度泯灭人性的恶行，就没有20世纪的“道德大崩溃”，我们不能倒果为因。道德水准的高低，犹如被闸门拦住的水，制度法律的闸门拦得高，就便于道德水位的提升，制度法律的闸门拦得低，道德水位就容易“崩溃”。人性之恶是消灭不了的，芸芸众生的平庸之恶更是不可避免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约束人性之恶肆虐泛滥的法律制度环境，而不是在思考社会问题时将问题的根源归因于人人皆有的“平庸之恶”。
我这不是为“平庸之恶”辩护，作为个人，当然最好拒绝“平庸之恶”，守住道德良知的底线。但个人能否守住这个道德底线，影响因素很多，除了法律制度环境的影响，意识形态（包括传统文化中优良道德伦理资源）的影响，还有宗教信仰的影响，这方面我们似乎不够重视，但信仰对能否守住道德底线的影响往往更具有决定性的力量。
文中有的说法在逻辑上也不通，如：“道德的反面，不是不道德，而是漠视道德。” 道德的反面当然是不道德，这是一个逻辑清晰的是非判断。而“漠视”则是状态、程度的描述词，不是一个是非判断的逻辑用语，与漠视相似的或相近的还有无视、藐视、蔑视……等等，这些在逻辑上都不能作为道德的反面词。
今天还看到先知书店在一篇荐书文中说：“宇宙观决定世界观，世界观决定人生观。”这也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观点。宇宙观、世界观、人生观，这三观之间不存在依次决定的因果关系。大体上，宇宙观是观察研究自然天体演化发展的总观点，世界观是研究人类社会演化发展的总观点，而人生观则是对人生问题看法的总观点，它们相互之间有联系，有影响，但却不存在“宇宙观决定世界观，世界观决定人生观”的逻辑链条，事实上，三观之间的关系是复杂而多样的，如果作出上述简单武断的论断，以此进行逻辑推理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荒谬结论。以前我写过三观问题的文章，这里就不多赘言了。
想到便随手写下几句，这并不影响我总体上对先知书店荐书文的喜爱和欣赏。
铭湖 2023.06.08
